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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曲:或者風展畫卷

來源:心在舟曲  發布日期:2019-10-07  瀏覽次數:175

舟曲:或者風展畫卷

魏洪紅子

 

拉尕山寫意

拉尕山是神仙來過了,還是沒有來,還是正在來。

有時看見大團的白云整日浮在那里,一動不動。有時看見一只大鳥猛然一展翅,扎下了溝底。拉尕山,你是格薩爾王的神駒臥成的嗎?東南高階上向前延伸的樺樹坪就是馬頭,那盤道上的蒼松就是鬃毛,低階上的草坡就是寬闊的馬背,梯田與佛塔所在的山岇則酷似曲線優美的馬臀。拉尕山,我能做你的一個馬蹄嗎?能做,我就和其他的蹄子一起,奮力揚塵,和新時代一起奔騰,把你再拖進一個簇新的神話中。

拉尕山,你這藏鄉的江南。春天山花爛漫、香氣沾人;夏天芳草如茵,埋沒牛羊;秋天萬峰紅遍,層林盡染;冬天白雪蓋頂,炊煙根根隨風搖曳。

睡在你懷抱里的寺廟和流水全都平和,睡在你懷抱里的時間和佛塔全都寧靜、睡在你懷抱里的石頭和牛羊全都生長、睡在你懷抱里的道路和人們全都安詳。

拉尕山,從女兒國的傳說中我體會到你柔情中的綿里藏針。

從赤壁神窟倒出的神話的灰燼中仍能體會到生活的余溫。

從拉尕山寨中藏人縱街橫巷的憨笑里仍能感受到古風猶存。

占單寺內的黃卷青燈打坐著一顆顆的虔誠,壁畫飛越千古,至今仍未收束想象。


神水經輪內裝嘛呢,轉動民間的福氣。馬蹄刨出的泉水,受意于佛,滋潤大地干枯的心靈。

望母石已經望了多少年,人猿相依為命,石頭結為一體,心愿長出蒼松。

日月潭是征程上的馬匹卸下的兩滴馬淚,一滴有日的恩澤,一滴有月的韻味。

碧海青天草木肥美,寧靜參天,養壯神勇的奔馳。

千仞崖當斷就斷,致使一些樹木也望生敬畏,敢跳下去的只有一些亡命的藤蔓和想象。

黃花池綠映清澈,花掩微漪。天池的水常年將天空埋入心底。

拉尕山,有時看見大團的白云悠悠飄過你的身邊;有時看見一只大鳥佇立山頂,舊式鐘表一樣,一動不動。

拉尕山,你的天藍得能看見神的心臟,靜得能聽到神的呼吸。

在巴寨溝,更多的人穿行在禪意和濃蔭之中

采一塊極頂上千年的冰雪,擦洗人世喧鬧的囂塵。

在一片茂盛的草甸,放牧自己的心情。

山勢險峻,每一朵山花都是懸念;溝谷狹窄,每一顆籽粒皆可成正果。

阿讓山身裹白云,將一條路擠上云端。凄美的神話露出了破綻,而從破綻里流出的曲紗圣水正灑向人間。

朝水的人們穿過了瀑布,淸洗眼睛和朝陽,淸洗欲念和疲困。仰天喝一股純凈的藍空,在背回的水桶里泡上一串串的鳥鳴。

通往賓格寺的路上,有一位朝圣的客人,每走一步,都要叩一個等身頭,將心愿躬成與大地平行。他的背影晃動成葉片,蔥籠了巴寨溝的山色。

白塔下,幾炷高香燃得正旺,裊裊的香氣繞過一對身著藏袍的男女,他們的眼神含有一味中藥,救贖了一頂空寂的帳篷。

一陣朵迪舞的音樂傳來,幾百只手拉在一起,曼妙的舞姿轉出一個太陽的方向。

在巴寨溝,更多的人穿行在禪意和濃蔭之中。


在峰迭

在峰迭,可以做一片被歷史壓痛的陶片,或者一只落日輝煌的陶罐。

或者一只收斂過一條白龍,又放出了一條河流的陶碗。

宕昌國只剩下一個名字,在一本史書里枯著。幾多的國王化作了塵土,他最后拋下的肉體不足以肥沃一棵小草。

一個王朝可以在權勢上大興土木,在威嚴上鑿石成柱,在傳承上一炷香后點燃又一柱香,卻不能保有一絲灰燼。

只有那些石頭和土墻還在歲月里固守。

在峰迭,我們常常會被一片破瓦追捕。

它上面的繩紋可以還原為一條繩索,還原為曾經綁架過大群的苦役,或者幾匹烈馬,或者幾個美女的繩索。或者干脆是一場從西北而來的風沙。“開西南夷”的大漢也破碎在瓜咱城的屋檐上。

在峰迭,民間的莊稼就長在王朝倒閉的煙囪里。

一片葉子比我們都刻骨銘心。

白龍江在舟曲的時間里流淌

郎木寺坐地懷孕。白龍江從一本經卷中發源。

它流過迭部,把舟曲打開。打開了藏鄉江南的畫卷。

江水流入秦昭王二十八年的時候,打了一個渦,濺出一個名字叫羌道。秦始 皇一統中國,羌道為縣,白龍江急流如矢,射向中原大地。

江水流入漢武大帝元狩六年,飛將軍李廣征西,于羌道置武都郡。武帝元鼎六年漢開西南夷,白龍江波瀾壯闊,出現盛世。

江水流到三國,諸葛亮、姜維先后出兵隴西,圖取中原,舟曲成為屯田的地區,白龍江澆灌人心和沃野,麥菽堆擁天空。

江水流到兩晉,戰火映紅白龍江的波光,宕昌國旗幡沉入江底,舟曲仍然是舟曲。

江水流過堂堂的大隋二太子楊廣。流入大唐,變幻莫測。唐太宗貞觀元年,宕州和懷道移治舟曲。唐玄宗開元二年,置隴右節度。天寶元年,宕州改為懷道郡。肅宗上元二年,懷道陷于吐蕃,白龍江水卷起千堆雪。

江水流到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,王韶收復宕州,白龍江細雨中吹動微瀾。

江水流到元世祖忽必烈,廢福津,并入階州。他的烈馬嘶吟成洪流。

江水流到明太祖洪武七年,置鞏昌府西固城千戶所。萬歷六年,西固分設階州州同。白龍江渦旋生氣,滔浮鱗片。

江水流到清順治十二年,西固御所千總并階州,設州同。雍正三年,西固隸鞏昌府。白龍江走向壯闊,氣慨撼動青山。

江水流到民國,以西固分州改置西固縣。民國二十七年,西固縣劃入第一行政督察區。白龍江烽煙望大地。

江水流到人民共和國,西固解放。一九五四年西固縣改設舟曲行政委員會。一九五五年更名為舟曲縣。白龍江脫胎換骨、風吹兩岸、浪鋪錦秀。

至今,白龍江仍在舟曲的時間里熱淚滾滾地流淌。


采花節

搶水。

從滿溢慈念的山石間搶出水的淸澈,從傳說的深井中搶出水的透明。從生命和青春匯成的溪流中搶出水的激情。

這甘甜而淸涼的水,先自己痛飲一場,消災降福。

喝足了,背回家去。為門戶凈身,為生活凈身,為子女們凈身。

凈身就可出戶,向滿是香氣的憧憬涌去。

采花。

借一面山坡的傾斜來表達,借一朵山花的鮮艷來說出。

黃昏是一棵巨大的老樹,成群結隊的鳥棲在上面,眼睛里銹滿渴望的血絲。

支起的帳蓬,遮擋來自天堂的羞澀。

一首歌與另一首之間夾著那么多的鮮花,小心翼翼地摘下來,戴滿了姑娘們的頭頂。木刀、木斧、木箭插在愿望之上,保佑花神,保佑風調雨順,保佑人畜平安。

篝火通宵達旦,歌舞今夜無眠。

祝福。

整理好一頂花冠,疏浚一縷晨光。

走上村口的橋頭,接住親人的酒一飲而盡。接住一句歌唱下去。

平坦的打麥場是一張宣紙,歡樂是蘸滿春意的大筆,怎么寫都是一個醉了的福字。

拉起手來,圍成一個圓圈。把村寨圍在中間。串鈴在響,發辮在舞,紅綢褲和繡花鞋搖曳著太平盛世的風景。

一縷煙絮,一座青山,一個春天,共同織出一條哈達。


黑社火

燈滅了,心中的火在燃著。

盞里只酌少許的油,就像不給一頭老驢添加夜草。

背斗是尚好的心緒,放一個黑面的饃饃,再插上一支蠟燭,讓孩子背上,可以裝滿喜慶。

倒騎毛驢的村莊在時間的釉面上舞動起來,夜色在掌心里舞動起來。

燈官司老爺頭戴破舊的草帽,紅纓飄飄,手搖破扇,他乘著坐騎的白色影子被綁在梯子上,喧鬧也被綁在梯子上。顛來顛去,天空也在搖晃。

再順手撕下一片月亮,當作銅鑼吧。

猛然敲起來的是激情,是心愿,是憧憬。

穿過街口之暗,有些聲音不斷地涌下溝底,化作潺潺流水。有些聲音飄然上浮,化作絲絲吉祥的白云,有些則涌入心底,清洗內心的陰影。

突然鼓點三更。

驅散黑暗,則需在黑暗中進行。


寫在舟曲特大山洪泥石流搶險救援紀念館 

將一個夜晚蠻橫地撕下,塞進另一個夜晚。將一場暴雨無情地扣押,關進另一場暴雨之中。

將那么多夢中的微笑和甜蜜搗碎,攪入滾滾而下的泥石之中。

將一個秋天提前放入了冬天。

……將一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埋入地獄的底層。

將共和囯放在一座巨大的精神與道德的天平之中。

將一支人民軍隊置于勇氣、力量和靈肉的鋒刃之上。

將總理放在責任和膽略的風口浪尖。

將人類推向自然與生存的挑戰之中。

將一截時間定格,將一場災難凝固。

將一雙眼睛或者幾十雙眼睛,甚至上百上千上萬雙眼睛,乃至上億雙的眼睛中的深情抽出來,化作一道閃電……

將一塊疼痛鮮血淋漓地硬塞進我們的喉嚨,我們至今不能下咽。

 

作者簡介:魏洪紅子,原名魏洪,從事教育工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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